2024年2月，瑞士联邦委员会在伯尔尼发布一份关于国家安全政策的更新文件，重申其自1815年维也纳会议以来坚持的永久中立原则，同时首次明确表示将加强与欧盟及北约在网络安全、关键基础设施保护和人道主义援助等非军事领域的合作。这一微妙调整迅速引发国际社会广泛关注，尤其在俄乌冲突持续、欧洲安全格局剧烈变动的背景下，瑞士的“有限开放”被视为中立国应对现代安全挑战的新范式。

尽管瑞士宪法禁止加入军事联盟或参与他国战争，但近年来其实际政策已悄然演变。2022年，瑞士跟随欧盟对俄罗斯实施全面制裁，冻结俄方在瑞资产，并首次向乌克兰提供非致命性防御装备——包括头盔、防弹衣和医疗物资。这一举动打破了其传统上不向冲突方提供任何军事相关支持的惯例。2023年，瑞士还首次参加由北约主导的“锁盾”（Locked Shields）网络防御演习，虽以观察员身份参与，但标志着其在非传统安全领域迈出实质性一步。

中立内涵的再定义

瑞士外交部长伊尼亚齐奥·卡西斯多次强调：“中立不是孤立，而是负责任的独立。”在2023年联合国大会发言中，他指出，面对混合战争、网络攻击和能源胁迫等新型威胁，纯粹的军事不结盟已不足以保障国家主权与公民安全。因此，瑞士开始推动“积极中立”（active neutrality）理念，即在不放弃中立法律地位的前提下，通过多边机制参与危机预防与稳定行动。

这种转变并非一蹴而就。早在2021年，瑞士政府就委托独立专家小组评估中立政策在当代的适用性。2023年公布的报告建议，在网络安全、太空监视和反恐情报共享等领域建立“选择性合作框架”。随后，瑞士与德国、法国签署双边协议，允许在紧急情况下共享关键能源设施的实时数据，并联合演练应对电网遭受网络攻击的场景。这些举措虽未涉及武器或作战部队，却显著拓展了中立的实践边界。

多国寻求“瑞士模式”

瑞士的策略调整引起了多个奉行中立或不结盟政策国家的兴趣。奥地利、爱尔兰和新加坡等国的外交与安全官员在2024年多次访问伯尔尼，考察其如何在保持法律中立的同时提升安全韧性。奥地利国防部长称，正在研究“类似瑞士的模块化合作机制”，以在不加入北约的情况下增强本土防御能力。

与此同时，欧盟内部也在讨论如何将瑞士经验纳入其“战略自主”框架。2024年6月，欧盟理事会通过决议，鼓励与中立伙伴国建立“弹性安全伙伴关系”，重点聚焦供应链安全、数字主权和灾难响应。瑞士虽非欧盟成员，但凭借其金融中心地位、精密制造业基础和稳定的政体，成为这一倡议的关键对话方。2025年初，瑞士与欧盟正式启动“安全技术走廊”试点项目，旨在协调半导体、医药和稀土等战略物资的储备与运输安全标准。

国内争议与未来路径

然而，瑞士国内对中立政策的微调并非毫无争议。2024年10月，右翼政党“瑞士人民党”发起全民公投动议，要求立法禁止任何可能被解读为“间接参与战争”的行为，包括对冲突方的经济制裁。尽管该动议尚未获得足够签名进入投票程序，但民调显示约38%的民众担忧政府正“悄悄放弃中立”。对此，联邦委员会回应称，所有合作均经过严格法律审查，确保不违反《海牙第五公约》对中立国义务的规定。

2025年12月，瑞士议会通过《国家韧性法案》，首次将“混合威胁”纳入国家安全战略核心，并授权政府与志同道合国家建立常设性技术工作组。这一立法标志着瑞士从被动中立转向主动防御的制度化。正如苏黎世大学国际关系教授安德烈亚斯·施密特所言：“瑞士并未背离中立，而是在重新定义它——在一个不再有纯粹战场的世界里，中立必须包含守护和平的能力。”